凡煙小說

第1章:章三十六|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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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六|直覺

入夜的司法監大樓,人們已經陸陸續續離開,只有大司法的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延續到指針停在十點半。十點半的大街,車都沒有,人更是稀少,他隨意一停,無視交通法規,訶奈期從車上下來,仰頭看見闥梭的那盞燈在這樣冷清的夜,分外明亮,也不知道這盞燈是不是可以亮到作為路燈,為匆匆的行人送來光亮。他也不急著上樓,就兀自站在這裏,看見男人離開了座椅,走到了窗邊,背對著自己,只不過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竟讓他驚喜半天。

他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對一個男人心動了——

而這個男人沒有一絲女氣,更不是那種娘娘腔,甚至不曾洩露一點脆弱,就是這樣的堅硬的男人,讓他心口莫名被打開,然後合不上。

原來被掰彎,區別只在於這個人是誰,這個人是闥梭,就順理成章了。

想到這裏,他擡腿進了大樓。雖然地處比昆國最好的商業地帶,但是這座大樓還是在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裏,畢竟他們屬於高保密的機關,如果能被人們輕易的發現,就不好應付了。玻璃外墻,白天可以反射強烈的日光,夜裏也可以沈下心,降下浮躁。與周圍的商業大廈混搭得嚴絲合縫,沒有一點點突兀。坐上電梯,上了二樓,整間大樓靜得只能聽聽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敲擊在地面上。

忙碌一天以後,終於靜心,疑惑一件件一叢叢的往腦子裏跳,他始終疑惑自己為什麽會在中午的時候突然驅車千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搞不懂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丟掉其中的記憶。那消失的一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一頭霧水,怎麽想都是混沌的。

心裏愈發不安,那種不安讓他一時竟感到腳尖都是沾滿潮濕粘液的,好像它們在拽著他的腳往下拉扯,虛軟又無力,他加快了腳步,猛地推開門,直到看見闥梭正站在辦公室裏翻閱著資料,這才松了口氣,那種不知名的恐懼才煙消雲散。

“醫生?”工作時的闥梭都會戴上眼鏡,這一轉身就能看到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一臉驚訝的望向自己。

訶奈期心中一陣蕩漾:“我給你送了一些關於渺渺這幾年的診療記錄——”

抿起嘴邊一角,闥梭微微笑了:“感覺像是在撒母耳醫院安插了臥底一樣——”

這人永遠不知道自己這一低頭的笑,有多動人,像是敲打在心口的木樁,一直往心底裏釘去。

“一邊在司法監做法醫,一邊還要兼顧醫院那頭,會不會吃不消?”闥梭問道,這一句就只是上級對下級的關心,沒有別的,一下子澆息了訶奈期的熱度,他整了整神色道:“沒什麽問題,我都能應付來。”

一只手按在訶奈期的肩頭上,闥梭說道:“有問題一定要和我說。”

他們的關系,竟如此的簡潔明了——

目光放肆在男人的面容上,撒著歡的盯著,悲涼又起——難道那個吻,對這個男人來說,什麽都不是嗎?第一次,他被挫敗感打得節節敗退,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二十八歲的訶奈期,並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聖徒,也不會在周六周日跑去祭司院聽經,也的的確確交往過幾個女人,可以說是久經沙場的老手,卻從未想到有一天在闥梭這個雛+兒面前漏了怯。這樣想,反而多了憋屈。

“你和渺渺一個科室,覺得他這人怎麽樣?”闥梭問道。

可笑的是,闥梭對訶奈期的內心湧動,一無所知,只是專註於自己的這份工作上。

這個問題,他們兩人似乎聊過,訶奈期記得他曾給過很明確的答案,不清楚對方為什麽又再次提起。

“你也見過了,就是那麽一個挺煩人的家夥——隨隨便便的,很散漫——”

“你認為他會是連環殺手嗎?”闥梭突然轉了語速,迫切的問道,似乎這樣的轉速也只是因為他同樣在迷茫著。

“你有什麽新發現嗎?”

“我總覺得他不像是一個會殺死病人的醫生——”闥梭說完,陷入沈思,思考良久然後緩緩點點頭,像是無人讚同,他自己也要給一輪認可。

仔細瞧著闥梭,訶奈期納悶是什麽讓闥梭改變了看法,雖然闥梭表現得不明顯,他也清楚,闥梭對渺渺印象並不好:“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直覺——”

被闥梭的這份直率逗樂了,訶奈期也不知該怎麽接話,隨口問道:“這麽晚了,阿姨一定很擔心吧?”

“我給她打過電話,這個點了,應該睡了。”嘴上這麽說著,闥梭看了眼鐘表,搖搖頭:“不過,只要我回家,她一定會出來給我熱飯——”

“她很愛你。”訶奈期由衷說道。

“醫生呢?從沒聽你說起過爸媽的事。”

訶奈期被這樣出人意料的問題卡了殼,停頓了一下,才艱難得挑揀出一個詞匯:“他們很好。”這個很好,歧義很多,在訶奈期的語境中,更多的是說他們過得很好,卻不是對他很好。

“爸爸媽媽都健康,多好啊。”闥梭隨之神情黯淡道:“我爸五年前過世了,我媽就一直一個人,很孤單。”

總覺得闥梭的神情中,不止是傷感,還摻雜著愧疚,訶奈期雖然不懂他這份愧疚從何而來,依然安慰道:“你不是在她身邊嗎?怎麽說孤單?”

闥梭猛地擡起眼,炯炯望向訶奈期,半天沒說一句話,這一眼盯得訶奈期差點毛了:“大司法?”

男人用感激的語氣顫顫道:“謝謝。”

“謝什麽?”

闥梭卻沒再搭茬,只說了一句:“吃晚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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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麽?”

兩人收拾好東西,往電梯走得時候,闥梭問道,這麽問就意味著對方要請客。

高嶺牛排,一塊頂工薪階級倆月工資,訶奈期不會提這種過分要求,語氣輕松道:“隨便吧,你愛吃什麽?”

看了看手表,已經十一點了,闥梭眼睛一亮,有了什麽不錯的主意:“這個時間,是最熱鬧的時候,我領你去嘗嘗好東西!”

作為標準的富家公子,訶奈期看闥梭的穿著打扮,除了處所差一點以外,不俗的談吐和這樣的身份,也一定是對食物有著很高追求和品味的,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帶著西裝革履的自己,來到了一條混合著亂七八糟氣味的夜市,在一處連牌匾都掛不起的路邊攤一坐,對老板娘喊道:“兩份魚羊粉!”

他站在一旁,可以用驚慌失措來形容,隔壁攤位飄來一股酸臭味,那味道讓人作嘔,但是卻排起了長隊,人們竟然對這樣的味道趨之若鶩。他費解得看向闥梭。

闥梭沒註意到他的情緒,把他往下一拉:“她家的粉很好吃,隔壁的也不錯,不過要排隊——”

訶奈期朝旁邊看去,那老板正在切一堆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又稠又黏,惡心吧唧的,一時沒了食欲。捂著鼻子道:“這裏會不會不衛生啊?”

“在美食面前,衛生就不重要了——”闥梭說得輕松,可訶奈期這位輕癥潔癖哪受得了,那椅子坐都不想坐,好像燙人一樣的跳了起來:“我還是站著吧!”又被闥梭一把拉了回來,往椅子上一拽。

闥梭從不是一個對人情緒掌控準確的人,也不在意訶奈期黑了的臉,巴巴等著老板娘的魚羊粉去了。

兩碗粉端了上來,老板娘還特意在闥梭的碗裏加了一個雞蛋,看了眼旁邊的訶奈期:“第一次見你帶朋友來——”

“他是我同事。”闥梭很實誠的解釋了一下,這話讓訶奈期心裏立即堵了石頭,搬不開挪不動的那種。

“管他同事朋友呢,人不能總是一個人吧!”老板娘說笑著,又回去忙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闥梭反覆回味這話,朝一旁的訶奈期瞧了瞧,熱氣映照下的訶奈期好看得仿若桃花一般,男人心念無來由的一動。

他的確孤獨太久了——都快忘記有人陪伴的滋味。

但他也只是淺顯的想了一下,然後就撲到了吃魚羊粉的快樂中,看他吃得歡,訶奈期一筷子未動,被那熱氣騰騰烤著臉蛋,心情說不出來的糟糕。

男人唇薄,訶奈期看著,想起那晚的吻,那唇在自己的輾轉揉搓中漸漸變軟,心馳蕩漾著,忽然就有了食欲:“好吃嗎?”

咬著粉,還沒嚼斷,回頭瞧了瞧訶奈期,看他筷子都沒拿起來,詫異道:“當然好吃!你怎麽——”

“我嘗嘗!”訶奈期突然拉過闥梭的碗,不管對方的目光有多吃驚,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我吃過了啊!”

“我就是想嘗嘗你這碗的味道!”

都是一樣的,有什麽特別嗎?闥梭雖然心裏訝異,但是也沒說什麽,就那麽靜靜等著訶奈期吃完。

的確,很好吃,訶奈期從未吃過路邊攤,他對食物的要求已經精致到克數、產地、甚至牛羊吃的飼料上。但是像這樣,不顧形象,隨便往路邊一坐,不在乎來來往往人們的目光,還吃得歡天喜地,這樣的體驗,真的就是第一次。

他從不知曉,原來這些樸素的食物也有著如此美妙的味道。

吃了兩口,看闥梭可憐兮兮的瞧著自己,訶奈期把自己那碗推給了他:“吃我的吧,我還沒動過——”

好笑的搖頭:“你不會是怕別人在碗裏下毒吧?”

“如果是闥梭,我願意為你試毒——”他的聲音很低,不大,淹沒在嘈雜的聲音裏,在人們的熙熙攘攘中聽不出個所以然,闥梭也沒註意到,埋頭吃那碗魚羊粉去了。

話一出口,訶奈期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這種犧牲自我的情感,第一次占據了他這樣自私自利的人,盤踞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正常更新,也許兩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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